一个脸上有疤的沧桑男人的一生

时间:2018-3-2 10:01:09 来源:肺动脉高压

1.

他身材魁梧,八块腹肌。

他眼神冰冷,头发黑白相间,脸上有一道从眉毛到下巴的疤痕。

他穿最简单的街边买的外套,牛仔裤,随随便便穿在身上,从不打扮。

他身上最值钱的是手表,帝舵启承,对他来说不算多少钱,重要的是走的准。

每天他都会去石景山地铁站附近的一个小超市,他有一把小超市门口寄存箱的钥匙。

小箱子被打开的时候,有时候是空的,有时候有个信封。

信封里是几张一个人的照片,或男或女,或老或少。

还有一张支票,每次固定,前期30%,确认尸体后追加后期。

他没有名字,在中间人处,他的代号是烟枪,是一个职业杀手。

烟枪狙击准,还从未失手。每次观察地形,跟踪目标,他手里都有烟。甚至在开枪前和结束后从某个大楼顶上下来的时候,他都烟不离手。

“你最好还是少抽点,你最近都开始咳嗽了,抽了多少年了?”中间人坐在奶茶店的白色椅子上,斜着眼看他。

他嘴里叼着烟:“20年了,咳,咳,从出道开始吧。”

20几年了?自己也记不清了吧。这几年开始止不住的咳嗽了。

“再这么下去你怎么开枪?还能百发百中吗?”中间人皱着眉头:“最近来了个新手,也是听说狙击从没失过手,你作为老前辈,是不是不能输给晚辈啊?他可是把最难磕的凡家都拿下了。”

“咝。”他吐出一口烟:“你忘了我的格言了?先断气再断烟。”

中间人扇扇眼前的烟雾:“这是上次的尾款。”

一个白色的信封。

2.

半年后,医院里。

“你已经是慢性支气管炎了,现在还有肺气肿的症状。”戴着棉布口罩,只露出一对漂亮的大眼睛的女医生摘下听诊器,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看他:“你得戒烟了同志,还有,这里不让吸烟好吗这位先生。”

“为什么要戒烟?你告诉我原因,你说服的了我,我就戒。”他无奈的掐断烟,抬头看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。

“咱们先说说气管吧。”女医生叹了口气:“人体是神奇的,很多东西都合理的存在着,它还会自己治疗自己。”

“然后呢?”他摸了摸眉毛上的疤,那道疤痕淡淡的,但是贯穿整张脸,显得他非常凶。

“我们的气管表面覆着了一层纤毛和假覆性柱状上皮,它们是做什么的,你知道吗?”

“不知道。”他认真的看着她。

“它们是负责清洁工作的,它们把你气管里的脏东西往外面排,这样你就会偶尔咳痰,那些脏东西就是痰。”

“哦,清洁工,扫大街的。”

“对,当你吸烟的时候,香烟里的尼古丁刺激使纤毛和柱状上皮不再自己工作,不再为你扫这个气管,你就会慢慢的咳不出痰。”

“那不是挺好吗?还干净呢。”他把手插进口袋里。

“好什么,脏东西排不出来,你的身体要帮你排,所以你会使劲的咳嗽,使劲的咳痰,再也不能轻松的把痰咳出来。”

“哦,然后呢?”他看了看门口,没有人。

“长期下来,你的气管壁里腺体增生,因为你要咳嗽啊,纤毛又没有了,所以它就自己救自己,变得很厚,这样你才能咳痰。可是这样一来,你的气管腔隙就很窄了,你懂吗?”女医生非常认真的对着他解释。

“懂,就是是水管子积锈,水流小了呗。”他又看了看窗外,这是三楼。

“好什么?气管窄了,你的肺要呼吸的,你肺里的气体出不去,就从肺泡,变成了肺大泡。”她气的鼓起眼睛:“这位先生你能不能好好看着我,听我说完。”

敲黑板!这就是正常肺泡:

对,就是那些一个一个一样大小,漂亮的可爱的无比卡哇伊的小球球,包裹在你的静脉动脉网里,进行正常的气体交换。

你经常抽烟,你的肺泡就变成了这样:

注意那个箭头,那是被捅破,不,是撑破了的肺大泡,一旦漏了,气体进入胸腔,就是自发性气胸。

肺大泡多了,变成了一大片,那就是肺气肿。

他听着她滔滔不绝的话,忽然想起,很久没有人跟他说这么长时间,这么多的话了,无论是什么。

他轻轻的笑了笑:“你接着说。”

“这一系列的变化,都是不可逆的。你懂什么叫不可逆吗?就是不可能回去了,再也不会变成正常的了呀。”女医生眼里透出一种怜悯的神情。

"哦。”他歪着头看她。

“哦?哦什么啊,你难道意识不到吗?肺气肿是气体在你身体里出不来,生生把正常的肺泡憋成了肺大泡,如果肺大泡破裂了,那就变成了气胸,你得住院。而且以后也不可能变成正常的肺了。”

“哦。说完了吗?”他的手在兜里动了动。

“没有。”女医生低下头开始写病历:“你要记住,一定要戒烟,这不是蝴蝶效应,这是因果报应,不,效应。吸烟变成慢性支气管炎,慢支变成了肺气肿,这要是再不戒烟,你再往后。。。。。。”

她还没说完,他就站起身离开了。

“哎?你要不要开药了?你别走啊。”女医生在后头喊。

医院,向四周看看,医院对面是一片平房,他摇摇头。

左边是一个斜上坡,坡上有个公园。片刻后,他往公园走去。

女医生听他的脚步走远,推开诊室里面的门,门里地上坐着三个被绑住的医生护士,一个个惊恐的看着她。

“好了,你们的任务完成了。”她轻巧的脱下白大褂扔进去:“如果去警察局,记住,我留下了你们的身份证,还得麻烦你们去办新的了。”

医院,抹了抹眼睛,双眼皮很快就变成了单眼皮,两条双眼皮贴被扔在路边。

“哼,玩鹰的碰见飞行员,咱俩是一个档次吗?”

“噗!”一个细小的什么东西贯穿了她的心脏:“这是。。。。。。”她才反应过来,这里的空气中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烟味。

她倒在地上,大睁双眼。

“呵呵,”他在公园方向最茂密的树后,举着美国最新出产的狙击枪:“还想跟我玩过家家,咳咳,你也知道的太多了。”

他的胸口内兜里,装着她的照片,买凶是她杀过的凡家。

3.

三年后。

中间人在奶茶店里担忧的看着他:“你还行吗?”

他咬咬牙:“行。”

“你上次失手是职业生涯里的第一次吧,你知道不知道你的身价掉了一半?”中间人细长苍白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:“我再给你找好的机会,你一定要抓住。”

他一阵咳嗽,手里的烟还在,烟黄已经渗到肉里。

“医生怎么说?”中间人问。

“说我现在是慢性阻塞性肺疾病。简单来说就是慢性支气管炎加上肺气肿,再往下发展就是肺心病,肺的问题引发的心脏问题。”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
“唉。”中间人摸了摸手里的烟:“别抽了,再抽就出人命了。”

他也知道,他现在已经失去了正常男人的功能,最近还经常喘不上气,心脏还总是不舒服。

他想,再做一单就退休吧。

他慢慢的起身离开,手里拿着白色的信封,他要去便利店买点吃的和水。

7-11的店员是个年轻的男孩子,刚来半个月,他进门的时候,男孩子笑容灿烂的招呼他,同时也为出门的一个老奶奶开门。

他选了一瓶矿泉水,买了几碗方便面。

男孩子手脚利索的为他结账,每个都刷一遍电脑。

“欢迎您下次再来。”

他摸摸脸上的疤,和那个潮气蓬勃的男孩子相比,他已经黄土埋到腰了吧。

打开矿泉水,他边喝边往住处走。

夕阳西下,断肠人在天涯。

掌灯的时候,中间人刚从饭馆出来,他和几个朋友聚餐。

街边围了一群人,七嘴八舌的在说话。

中间人挤进去,看见了烟枪。

烟枪睁着眼睛躺在地上,一看就知道已经没有了呼吸,身边有一个矿泉水瓶,几碗方便面。

中间人慢慢退出了人群,迅速给一条龙服务的大刘打了个电话,让他来收尸应付警察,又转过身笑着去招呼朋友,走远了。

不远处7-11里的男孩子,此刻脸上没有了灿烂的笑容,眼神冰冷的看着这一切。

4.

“所以呢?”助手小王问。

“所以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是因为肺里的气体出不来,进不去,肺部连接的是肺动脉,肺动脉连接着肺和心脏。如果肺出了问题,那么肺动脉的压力就会增高,肺动脉连接着右心室,右心室的压力也会增高,刚开始的时候右心室还可以代偿性运转,后期就会发展成心脏衰竭。”法医李维斯脱下手套,惋惜的看着解剖台上的男性尸体:“他的死因是因为心衰导致的心律不齐。”

“什么叫代偿性运转?”

“我们的人体是很神奇复杂的,当肺有问题的时候,连累的是心脏,心脏就会说,既然需要我增加工作量,我就先使劲坚持一下,如果你让我坚持好几年,我该出毛病了啊。”

“哦。”助理小王心想:“又开始炫技,就不能技术性解释吗?比如肺动脉高压因为右心室肥大,右心室肥大引起右心房肥大,导致肺心病。哎?我好像都懂啊。”

“所以知识改变命运啊,多学学有好处,去把记录写完再回家。”法医李维斯走出门,扔掉了兜里的香烟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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